Chapter Text
三十岁是个敏感的年龄。
对上不够资历，对下却可被小鬼称为大叔。对于Belphegor和Fran这对擅长冷嘲热讽的活宝，惹不起已经来到三十岁两年的老板，青少年们顺理成章地转火给斤斤计较、老大不小还和部下打成一片的作战队长。一唱一和回荡在古堡内，憋了两年的嘲笑放肆又猖狂，吵得连不远处王位上假寐未遂的帝王都开枪示威，才勉强收手作罢。
3月13日，今日的寿星毫无迟到的自觉，已经被机关落下的蛋糕糊满整张脸，颇有先见之明地躲开了朝头发袭来的背后，忽视了迎面的正中靶心，“嘭”地一声变身融化前的雪人。
标志性的高分贝吼叫与杀人视线皆被奶油糊住，等到大家的母亲Lussuria带今天的主角入坐擦脸，新鲜的怒气在VARIA恭候多时的愤怒象征面前小巫见大巫。Squalo识趣地消了气，默不作声地加入了这场特地为他准备的丰盛晚餐，以此为自己的姗姗来迟道歉。
杀手的盛宴离不开酒精，酒鬼的餐桌离不开奇行。嘴里的胡言乱语算开胃菜，当这群天天自发组织参与生存游戏的自相残杀者们亮出武器，目送从不制止却也从不参与的老板站起离开的身影，以对方踏出房间的脚步作为发令枪，磨刀霍霍向同事。
今晚，VARIA以大罪冠名的干部们争吵的议题自然是年龄：
“嘻嘻嘻，前辈三十岁了还记不住自己的生日，这就患上老年痴呆了吗？真没用。”
“你这混蛋知道BOSS等了你多久吗！别当作战队长了！还不如交给我——”
“真是的～人家精心准备的美食都凉了！小Squ也终于迎来叛逆期了吗～”
“白痴长毛队长的更年期大脑只装得下一件事吧，和年龄一样白白变长的头发真浪费。”
“做成假发的话一定能卖不少钱，但是不可能吧，可惜……”
人类生长阶段各个时期的缺点都被乱点出来责怪他的迟到，听得Squalo血压飙升：
“VOOOOOIIIII——你们这群混蛋骂得太过分了吧！我可是完美完成了任务才加急赶回来的！哪像你们这群好吃懒做的——”
打断了Squalo暴音脏话的是金发王子，在找茬挑刺方面可谓是专家，嘻嘻笑着指向曾经的监护人，对着另一名级别更高的监护人控诉道：“前辈把BOSS也骂进去了！”
“Bel你——”眼瞅瞄准他的酒杯就要飞过来，被全方面围攻的Squalo急火攻心，口不择言，“谁会骂BOSS啊VOI！不管BOSS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他！”
不知是谁吹了声口哨，正巧给酒杯与酒水飞舞的弧线配乐，终点砸在Squalo待在原地、命中注定躲不过酒液灌溉的悲怆门面上。
怪胎云集的VARIA里，作战队长被老板扔各色东西爆头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普通，作战队长嘴里对老板爱的表白也和太阳从西边落下一样正常，而降临的夜幕代表什么，让干部们纷纷敲响警钟，再一次尝试旁敲侧击的集体接力：
“又来了，前辈的问题发言。”
“ME已经看见结果了……”
“连开设赌局的价值都没有。”
“不会告白的丢人家伙！”
“小Squ，好好想清楚，你说的爱到底是什么意思呢～”
擦去酒水，揉着脑袋上的肿块，Squalo没什么好心情，也不可能给出什么好答案：
“当然是忠诚的爱！你们谁也别想质疑我对BOSS的——痛啊你这混账！”
散发奶油气味的寿星头顶碎玻璃碴和一整瓶威士忌酒液，标志性手笔出自离去的愤怒化身，受害者敢怒不敢言，只能把怒火全数发泄在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身上。出鞘的利刃狂暴又精准地抹除所有撞上来的攻击，没多久就一片死寂，弥漫在沦为战后废墟的餐厅里。在场实力最强的赢家痛饮寂寞的庆生酒，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人生在世三十年，Superbia Squalo没那么傻，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，也知道伪装的必要性。
作为拥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，剑士的一颗心在字面与比喻层面都献给了那名男人，导致的结果是一见钟情后的政变惨败，久别重逢后的战斗也没能改变保护的对象倒下的失态。出院后，他们知根知底的关系刚开始缓和，没有了想要真正推开他的恶意，更多的像是青春期互相试探的打闹。
证据就是恶作剧般的要求越来越多。光是处理全权放任的战斗与文书工作还不够，哪家正经企业的副手会兼管老板的生活起居？采购牛排、酒与日用品还不够，烧毁了无数个闹钟后，叫早的任务落到唯一能踏足城堡内最豪华卧室的副官肩上。
不仅如此，有关餐食的抱怨吹毛求疵又层出不穷，点名道姓一定要垃圾鲨鱼一趟趟送来新鲜出炉的肉排。即便他出了外勤，联络老板汇报情况的电话里，暴君的抱怨总是离不开这些生活的鸡毛蒜皮，而他也只能一遍遍地承诺会尽早回来，并带回对方爱吃的牛肉、甜品或红酒。
简直是撒娇。
说实话，对于一名扼杀软弱恋心太久的剑士来说，他的扑克脸技巧每天都在精益求精。
人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感情，尤其当特定对象的外貌和实力像是顺应他的喜好生长之时，越是了解对方坚强的过去，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，强烈的好感随目标解冻后的归来小心翼翼地发芽，眨眼间成长为宿主无法轻易撼动的参天大树。他能做的事只有隐瞒，将这棵几乎构成他大半人生意义的树木好好藏起来。
二代剑帝有自己的尊严，他不会是委身于黑手党首领身下的情妇，能光明正大站在对方身边的身份只有实力相当的忠心部下，这就是他的追求。
一心一意的纯洁剑士对交流感情的性行为毫无兴趣，不代表他对心上人毫不心动。
回到独处的卧室时，回想起一整天的接触，Squalo把烧红到快要冒烟的脸埋在双手中，颤抖地叹息似的吐出心脏装不下的感情、无处可去的恋爱：
“……哈……喜欢…XANXUS…好喜欢……”
不是什么巨大音量吼出的大义凛然的爱，由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呢喃而出的喜欢充满了潮湿的自私。任谁看到了都会说是思春期少女的脸，藏在长长的银发之下，而这头为对方而留的长发成为了宣泄单恋感情的最佳媒介。顶级杀手丰厚的工资一大半的支出都是购置护发用品，打造的银发品质一度吸引到作风奢华的王子偷用他的洗发水，却也无法改变隔三差五就被泼一头食物、饮品、玻璃或陶瓷碎屑的命运。同时，被拖拽拉扯的机会与日俱增，仿佛生活里遇到任何不称心的地方，只要拉拉这头丝绸般闪亮的、仿佛有魔法的银发，就会有人出手解决——事实也的确如此，Squalo使出浑身解数伺候的对象仅限能随意玩弄这头银色长发的主人。
有能力统领VARIA的这群恶棍，有威严令所有部下臣服且着迷，首领XANXUS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常识上的好人。渡过了从冰中解放后尤为混乱的迟到青春期，情绪趋于稳定，暂时接受了与野心不符的现实，暴力发育的体格与荷尔蒙和性格一样不好惹，不再张扬的沉稳为其蒙上一层充满魅力的面纱。可以说，VARIA上下所有人无不醉心于老板日益成熟的野性与知性，抵抗着无人能接近的、猩红色的危险诱惑。
Squalo也不例外，只不过他的爱慕偏向于信仰，用通俗的类比来说就是追星。
纵使他终日暴躁的傲气与XANXUS阴晴不定的怒火水火不容，身为唯一敢破口大骂老板无理恶行的下属，尽力完成每一条命令的Squalo还是将对方视作强大、神圣又不可亵渎的偶像崇拜。
毕竟他可是从记事起就在流浪世界挑战强者的好战者，直到十四岁那年遇见XANXUS的第一眼，他认定自己永远也无法战胜他，并醉心于猩红色瞳孔中强大的怒火，这才驻足扎根于对方身后，一跟就是十几年。
活到三十岁的当下，Squalo人生的大半岁月都离不开XANXUS，尽管真正伴随对方的日子还得打个对折，曾经血流成河的冲突和矛盾还是磨平了尖角。流淌的东西变成黏在他头发上的食物和酒水，洗个澡就能冲刷干净，不复能留在皮肤上摩挲的粗糙旧伤。
事先声明，Squalo不是什么受虐狂，他只是对于来自XANXUS的一切来者不拒，更不会自讨没趣地没事找事，讨来过火后的子弹，就像那群从不让他省心的干部。比如王子和两名雾守的恶作剧、人妖的娘娘腔、雷守的跟踪狂行径。
惨痛的教训就在眼前，他才不会像Levi那样高调地求爱，然后被BOSS高调地厌恶。
想也知道，在他担任护卫的派对场合，这名英俊多金的黑手党少爷身边从不缺前凸后翘的女人，怎么可能是同性恋？
刚从冰中出来的混乱日子里，不知情的妖艳妓女赶着送上门，领略过饱含怒火的发泄再尖叫着逃开。自告奋勇全权负责的Squalo不知道酒店卧室里具体发生了什么，只知道一顿暴揍之后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暴君禁止他插手情事，转交的晴守又不肯透露后续情况。在这方面毫无经验的Squalo自讨没趣，只能咬牙作罢。
没错，堂堂二代剑帝到了三十岁，仍是处子之身。
胯下之物尺寸平均，功能正常，就是没有什么能够激起他性欲的东西。工作繁忙的作战队长兼精益求精的剑士没有找女人的时间和兴趣，何况队里有比他更明显的处男靶子。干部对他的调侃通常集火于惹首领生气的原因与祭品，无人在乎他的性生活。聊到类似成人话题时，好战的剑士三言两语搪塞过去，没有否认性癖是战斗，也没有承认他人眼中身经百战的表象。
事实上，作为VARIA里自封的常识人，Squalo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阳痿的可能性，积攒过多又能正常勃起。时间通常是早上刚睡醒，他在淋浴间里本能地撸动那根挺立的器物，能够正常射出精液，但也仅此而已。空空如也的大脑经历过一次不及生死对决的高潮刺激，打了个哈欠就穿好衣服正常上班，情绪波动远没有不久后激烈，譬如训斥混账老大赖床不起、还想把他拖上床、让他服侍洗澡穿衣等等任性之举。
今天照理也是这样。
连轴转的任务与生日闹剧结束后，VARIA的副官快速解决了生理需求，和处理文件一样公事公办。实际手活中，鲨鱼大脑想的东西也是下一项任务的分配，只有在射精的时候断开一瞬，随即边穿衣服边调整呼吸。将束起的头发散下来时，他俨然恢复寻常的威风，气势汹汹地不请自入首领的卧室，扩音喇叭般叫着男人的名字和职位，掀开床幔和被子，探身想把半睁着眼、无动于衷盯着他的裸男抱起来，就被一个拥抱掐住了腰。
他其实有点享受这个时刻，要是XANXUS的力度不是奔着把他的腰折断就更好了。
然而，今天，苦苦挣扎之余，这名与猛兽拉扯的饲养员好像捕捉到了几句内容诡异、声音熟悉的幻听：
「好细的腰。」
是是，我的身材比不过你。
「握住会留下痕迹吗。」
原来这就是你这混蛋的目的吗！答案是不会！有本事你就用火烧！
「再下面是……屁股……」
满头大汗的Squalo突然泄力，放任自己倒向床铺，撑着雕花红木的床头，流下一滴冷汗。
原因无他，鲨鱼的注意力再神经大条，也因这句话察觉握住半边屁股的那只手。对方毫无悔意地捏了捏，令他不再单纯与脑海内有着XANXUS声线的谜之声对话，而是惊恐地喊出声：
“VOI、BOSS……你、你醒了就快点起来啊VOOOI——”
兴许是身为男性的尊严作祟，又或许是出于对XANXUS的信任与崇拜，到嘴的质问拐个弯回到起床的正论。哪怕冷汗随停留在屁股上的手积少成多，Squalo死也不相信——
“吵死了，垃圾鲨鱼，是你来得太早了。”
「迟早有一天要脱掉这条碍事的裤子，该死，这么小的屁股，太色情了……」
——XANXUS居然对他有那方面的兴趣。
屏住呼吸，汗如雨下的Squalo偷偷转过头，目睹的一柱擎天尺寸骇人，证据确凿。
难以置信的视线像是被烫到般转回来，低头入眼的却是身前散发慵懒色气的成熟男人。赤裸着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的、发烫而肌肉分明的麦色躯体，对着他的下腹深呼吸，盯着他反常的一举一动，就连皱起的眉头都那么性感……Squalo迅速推开面色明显转为不快的男人，僵硬又体贴地为对方盖回被子，用刚才的抱怨借坡下驴道：
“……抱歉、我等会再来。”
到底是他的妄想出了毛病，还是XANXUS确实——
不可能，绝对不可能。
想到首领是同性恋的可能性，Squalo打了个冷颤，脸颊的热度却因刚才的一瞥延续，思绪一团乱麻，不得不强迫自己用人妖夹起来的做作嗓音冷静下来：
「怎么了小Squ？发生什么事了吗？」
Lus，你说BOSS可能喜欢男人吗？
「难道是小Squ终于意识到BOSS的心意了！」
“VOOOOOOOOIIII——别开这种不可能的玩笑！”
“啊啦～到底怎么了？小Squ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？人家刚刚不管怎么叫你都不回应～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姐姐说～”
“……Lus，你上一句说了什么？”
“Squ队长～小Squ～欢迎来到三十岁的第一天～早上好～这样打招呼了哦。”
“别的呢！”
“好吓人！只有这些啦～到底怎么了？”
「这个时间居然没去叫BOSS，难道又吵架了？」
不知不觉走到干部的公共休息室，Squalo瞪着Lussuria握住自己的手，注重细节的战斗思维似乎找到了异变的门路，一改情绪化的吼叫，正色道：
“Lussuria，你什么时候握住了我的手？”
“好可怕～小Squ你今天到底怎么了？情绪不安定？人家打招呼你不回应后就一直握着了！”
「真的和BOSS有关？BOSS会吃醋？还是小Squ自己吃错什么——」
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，Squalo猛地抽开手，使用Lussuria声线的幻听被瞬间切断，眼前只有受到打击的人妖，Squalo算是终于搞懂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：
他可以听到肢体接触对象的心声——也可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听。
为了验证是读心能力还是臆症，他需要另一名对象的配合。考虑到其他干部对他借题发挥敲诈勒索的极大概率，眼前还算善解人意的晴守是唯一人选。眼下，因队长冷酷无情的拒绝而抹着墨镜下不存在的眼泪，起身离开的Lussuria给自己倒了杯美容茶，再打算去厨房准备自己和首领的早饭——晨间的一贯流程，而XANXUS被放任继续赖床的今天有所不同，装作一切正常的始作俑者时间紧迫，必须得想个能勾起对方留下兴趣的话题。
幸运的是，刚才他的经历与困惑足够劲爆：
“Lus，说实话，你觉得我的屁股怎么样？”
翘起兰花指捏着的茶杯旁，人妖嘴里的茶水喷出了一道彩虹的颜色，落空的嘴巴诚实地回答道：
“……六分。”
“十分制？”
“百分制。”
“VOI——死人妖你什么意思！没这么凄惨吧！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的审美～人家喜欢的类型是BOSS那样的健壮型啦，你那和腰差不多平的小屁股还差得远呢～”容光焕发的人妖模特步走向后退一步的Squalo，拍了下他的屁股，“不过，你突然问这种话又是什么意思，小Squ，难道你终于要加入这边的世界了吗！”
「姐姐已经迫不及待要开发——」
鸡皮疙瘩之余，硬着头皮继续的Squalo战略性打断了这次机会，同时避重就轻道：
“谁会加入啊！那个、就是……最近感觉有人在看我的屁股……”
他总不能说是他们性取向正常的老板在觊觎他的屁股，尽管是实话，但怎么听都像是他自恋过度的造谣。Squalo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的Levi，会大肆吹嘘来自首领子虚乌有的迷恋。
“什么啊，这不是之前就有的事吗，小Squ现在才发现吗？”
“哈？什么之前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！”
这倒是Squalo从没料到的答案。
“改良队服的时候吧？以前是黑色的没什么区别，现在是黑色和米色，上衣下摆动起来后绝对领域更明显了～”
为了演示，Lussuria掀起遮住屁股的衣摆，双手不可避免地再次接触：
「虽然小，但是不可否认也有魅力呢～尤其对于征服欲旺盛的大家伙来说～」
“什么狗屁魅力！”
Squalo一边捂屁股一边退开，今天流的冷汗比得上过去一个月的总和。那次劫后余生还是在他没能及时供应牛排的情况下直面XANXUS的怒火，却也只是被扔了一个盘子，仍然叫他心有余悸。大家伙是什么意思，征服欲又是什么玩意，男人能插的洞难道是——不能再细想下去了，也不能叫这个人妖看出异常，Squalo接上对方张口说过的话：
“大家的队服都是差不多的吧！”
“那就是小Squ头发的长度多了一层可能性～”
「男人就是这种生物啊，会对女人般长发下的神秘屁股格外关注～」
人妖的触摸不屈不挠，神秘莫测的说话方式也有了解释，即便Squalo根本不想听这种只会让他火冒三丈的胡言乱语。头发是他的骄傲，谁都不能玷污他的信仰。
“真是的～别那样瞪人家，我可对你的贫瘠屁股没什么兴趣！你的部下应该已经习惯了，藏得很好，其他干部的部下视线可是——嗯呼呼～”
「让人家想想，好像是有〇〇、□□、△△、XX，还有……」
名为鲨鱼的剑士笼罩着暴风雨前的阴云，记下这些名字，验证方式不言而喻：
“……我要去砍了他们。”
“一路走好～”
「不过，要说其中最明显、不可道破或阻止的视线——」
杀气四溢的作战队长等不及这句话，迈着修罗似的步伐离开后，Lussuria哼着歌来到厨房，想起被破天荒允许赖床的首领，自言自语道：
“果然还是BOSS看得最多吧～”
TBC